外语学人 | 区鉷教授治学点滴回忆

世纪中大,山高水长;百年外语,积厚流光。“外语学人”栏目,诚意向海内外校友邀稿,分享您与老师、学院的故事,回忆在中大学习和成长的美丽时光,共同书写属于外院人的华章!

文 | 黎志敏 

       1999年秋,我考入色情导航 师从区鉷教授攻读博士学位,开始踏上学术之路,屈指算来至今已有28个年头了。这28年来,我常伴区老师左右,耳濡目染,受益匪浅。我一直将区老师作为自己的学习榜样,无奈天资愚笨,虽颇为勤勉,然终究只能望其项背。

       区老师强调“中西兼通”,我深以为然,也树立了“两脚踏东西文化,一心评宇宙文章”的学术理想。2002年,我获得英语文学博士学位之后,又特意到色情导航 中文系做了三年博士后研究。博士后出站之后,我发现自己对中国文化还是只学到了一点皮毛。相比之下,区老师精通中国传统文化,早年就为研究生开设了几门“汉学”课程。后来听闻区老师从小在他的姑妈指导下研习国学经典,在相关领域有深厚的“童子功”,我等半道出家之人自然望尘莫及了。

       读博期间,我有一次逛书店时偶见《中国人文社会科学博士硕士文库·文学卷》一书,翻阅时赫然发现区老师的英文博士论文《加里·斯奈德与中国文化》被收录其中。我如获至宝,赶紧买下细读,发现区老师行文流畅,用词精炼,论证严密,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之后我细读了区老师公开发表的所有论文,越读越觉得区老师的学术功底深不可测。

       区老师常说,要在生活中发现学术问题。2020年,我特意选了他于1996年11月发表在《中国翻译》的文章《英汉语际转换中概念的时空意蕴》,推荐给广东省外国文学学会公众号转发,希望对年轻一辈有所启发。转发时我特别加注:“我曾反复阅读该文,越品越觉得有味道。简述体会如下:1、该文颇有新意。该文以第一手调查研究材料,鲜明地表明中国人和西方人对‘同一概念’的时空意蕴的理解往往很不相同。这也说明:中西语言是在‘语言细胞’层面就具有重大差别的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深刻理解这一点,可以帮助我们在翻译、交流中避免犯一些想当然式的错误。2、该文行文非常独立。我们在初学写作论文时常常十分注重‘引用’,尤其喜欢引用一些所谓名家的观点,似乎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论文显得‘权威’一些。其实,真正的大家撰写论文,最在意的乃是所写论文自身的‘逻辑自洽’与‘观点自立’。3、作者学术功力深厚。区鉷教授在《英汉语际转换中概念的时空意蕴》一文中用词公允,不留破绽。我曾努力寻找漏洞,希望推翻文中的观点,不过并不成功。他论述问题时对一些观点和案例信手拈来,毫不费力,这是学术修养积累到一定程度,达到‘通境’之后的自然表现。” 

       为了帮助学生们锤炼学术本领,区老师于2001年10月开创了“英诗研究所研究生读书报告会”,迄今已举办二百四十余期。每场读书报告会他都亲自出席,几十年如一日。即便在外地出差,他也会以视频形式参加,并在最后进行点评。早年区老师尚未退休时,刚入学的博士师弟师妹做读书报告时总是心惊胆战:区老师的一双法眼已经让人生畏,更何况还有一帮学长乘机争相大秀早长几天的“学术肌肉”,常常将初出茅庐的师弟师妹批得体无完肤。据说好几位被批得当场落泪,会后的聚餐也没有参加。回忆起来颇为有趣,当时当事人之难受却是确定无疑的了。然而,难受是难受,好处也是有的:在经历了这种学术风暴洗礼之后,日后在各种学术场合就能够应付自如了。

       我常和区老师一起参加各种学术会议。会后区门弟子总会聚集在区老师的房间,一面品尝区老师带来的咖啡、零食,一面讨论大会发言中的各种学术或者学风问题。在讨论中,区老师总能一针见血地道破问题,加上同门七嘴八舌的议论,往往能将所涉问题讨论得入骨三分。大家畅所欲言,每次都让我大受裨益。

       区老师听会非常认真,习惯在一个小本子上边听边记。我每次大会发言之后,总会征求区老师的意见。早年有次发言之后午餐时遇到区老师,我请他批评。区老师也不客气,严肃地指出我在发言时多次用到“doom day”一词,而正确的说法应该是“doomsday”。顿了一会,区老师说:“我真想过去帮你把它抠下来”。区老师将“抠”字说得很重,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溢于言表。我顿感非常内疚,冷汗直流,满盘的美食也瞬间不香了。

       区老师在不同场合反复批评文字“硬伤”,让我逐渐意识到文字问题绝非小事——它既能反映一个人的学术态度,也能体现一个人的学术功底。通过打磨文字,我们不仅能够提高自己的文字功底,而且(也是更重要的)还能提高自己的思维水平和学术水平。须知,一字之差有时能够带来天差地别的结果。

       之后我写文章,成文后总要打磨多遍才敢投稿——加上和编辑商量修改,发表之前的打磨次数一般会多达十遍以上。我还发现,无论自己打磨多少遍,有些习惯性的错误还是会顽固地存在,因此,我有时会请朋友审阅。2024年,我就请英国著名教授Neil Roberts为我审校了最终由Springer出版的英文专著《China Being Led and Leading: A Literary and Cultural Interpretation》。作为回报,我为他的夫人支付了一张英中往返国际机票。即便如此,出版过程中编辑还是发现了少许文字问题,对此,我选择和自己和解——无论如何,笔误也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正如《西游记》中所述唐僧在取经回来的路上弄残真经所暗示的那样:我们做事必须竭尽全力,同时应该接受不完美的结局。

       自投身区门以来,我一直追随区老师,并深受区老师的影响,如今从头到脚已经深度“区化”。我深知区老师虽然在生活中待人和蔼,然而对学术工作却十分严谨,对学者的品格要求极高。我庆幸自己几十年来,善于从区老师的言传身教中学到精华并自我教化,虽然遭遇过不少挫折,然而能够知错就改,且善于和自己和解,至今没有酿成什么大错,对弘扬区门学风略有贡献。

       我出身贫寒,经历坎坷,幸遇区老师带我走上学术之路。虽然天资愚笨,然而我珍惜机遇,做事认真,锲而不舍,愿意而且善于从各种挫折中学习,因此才能像蜗牛一样沿着学术之路慢慢向前爬行。所幸在区老师和学界前辈们的指引以及学界同仁的帮助下,我前进的速度虽慢,却没有迷失方向,期望日积月累,终有所小成,不辜负区老师的知遇之恩。

 

2025年11月9号,黎志敏代表广东省外国文学学会为区鉷教授颁发广东省外国文学学会“终生成就奖”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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